学生:赵逸佳 配图

   

摄影人遭遇股市

吴坚

  阿狗已近半年没有摸尼康了,这天,他拿出相机时,发现镜盖上已有一层绿毛。这天是六月四日,股市已连续三天大跌。他对老婆苦笑:靠,全都翻绿了。


    阿狗是当地很有名气的一位摄影师,作品曾入围荷赛。他尤其善长于人像摄影,当对方看到自己被阿狗的镜头捕捉时,多半会有一种从历史的缝隙中逃生的快意。

  但半年前,阿狗转业了。那一次他为当地一家报社的“说股论金”栏目去证券交易大厅,想拍一组股民众生相。设计的构图是,在大盘的红绿之间,股民或欣喜或饮泣。但没想到,大盘整个的都是红晃晃的一片,股民不论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,一色的喜挑眉梢,满大厅郁闷的居然只有阿狗自己。他就问一个边卖水边看大盘的大妈,今天赚了多少?答,不多,也就是七八千吧。又补充说,不是卖水的是炒股的。阿狗一惊,暗自盘算这要在媒体上发多少照片才能兜得过来啊。又问,都说大盘已从两千多点眨眼冲到三千点,这是一个什么概念。答,你投进一万块钱乘以一个五吧。阿狗又是一惊,那不就是说我扔进五万块钱,手脚不动的变成二十五万了吗。

   阿狗瞬时就变得苦闷了,自己这些年鞍马劳顿、胼手胝足,抱着相机玩艺术玩风流,碎银破铜的加起来,也就赚了不足五万,和这个卖水的大妈一比,真有些衣衫褴褛的味道。

  

 如果摄影只是烧钱而能成大师者寥寥,炒股却有可能捞钱冷不丁先富起来,那么阿狗的选择是没有其二的。阿狗是一个现实的人,就像现在多数摄影人,起初是为了爱好为了时尚,当小有斩获,就一溜烟奔着名利去了,从影像孔里窥出的常常就是影展的奖金或报纸画册的稿酬。而当突然有了更好的赢利方式,选择也就变得容易了。

  

 摄影用眼睛洞察世态,炒股用感觉揣摸曲线;摄影定格历史,炒股预判未来;摄影赢在时空切换,炒股胜在虎口夺食;摄影惆怅于风吹雪落,炒股喷血于追涨杀跌。两者恍若隔世背道万里,两者却又如影随形暗结珠胎。

  

 所以在阿狗看来,摄影人转战股市,那份天然的嗅觉和预判,肯定会比卖凉粉收废旧摆地摊的人,要来的快。阿狗从此刀枪入库,易帜股海。半年间,尽管每天还在为一幅幅画面呕心沥血,长吁短叹,但此画已非彼画,雪月风花、兽面人脸早已变成红绿两色的盘面。

  

 但终于在这一天,大盘从四千多点坠落,阿狗的五六只股票齐刷刷变成绿头苍蝇,并被钉死在跌停上。之后数天,惨剧重演。阿狗又回到了原地。

  

 在那个夏日的晚上,他打开许久不看的影像库,一幅幅在寒风酷暑、高山湖泊中拍摄的图片,还是风吹不皱、神定气闲的守在自己的位置上。阿狗眼皮一酸,落下两行清泪。

 

 第二天,他挎起相机,出门了。